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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儒家政治伦理思想的人性预设

2012-10-18

如果说,孟子的人性论具有较强的道德理想主义色彩的话,那么,苟子的人性论则更多的是道德现实主义。而与社会历史的发展相契合,先秦儒家的政治伦理思想也正是逐步由道德理想主义过渡到道德现实主义的。其目的都是人世为用,为现实社会政治生活服务的,旨在构建等级秩序,实现社会和谐。因此,孟、苟在人性善恶问题上的不同与孟、告论争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可相提并论。

苟子认为,孟子的人性善,一是导致了对“天性恶与后成善”的混淆;二是导致了对圣人“化性起伪”的必要性与重要性的抹杀。其结果是无法引中出普遍有效的人性引导方法和富有力度的社会规则系统。他说:“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矣”(《苟子·性恶》),他认为,性恶是天成之性,性善是习得之善。苟子实际上是主张,人性善是后天习得和教化的结果,要成就善还得用礼义规范去节制和改造,强调了礼义在为善中的作用。可见,孟苟并不是在同一层面上讨论人性,前者关注的是人的特质和本性,后者把握的是人的本能和自然欲望。因而,苟子对孟子的批评,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为了立论的方便,并不构成对孟子人性结论、价值取向的颠覆与逆转。同时,苟子对孟子的批评,对性恶善伪的划分,并不构成对人之为人的特质在于善的否定,倒是更加强化了人之所以为人在于善的论证。   在苟子的人性论看来,国家治乱的原因不在于人们欲望的多寡,而在于欲望被赋予的理性程度。因此,社会秩序的稳定与和谐,是人们对礼法自觉遵守的结果。苟子的这一思想,决定了他必然从客观物质生活上来关注天下百姓的利益,强调人们对物质利益追求的合理性,而不是像孟子那样更多地是从主观愿望出发来阐发其人性学说和民本主张。如果以所谓的“内圣外王”论,孟子解决的是“内圣”,苟子解决的是“外王”,前者是后者的根据,后者是前者的指向。因此,苟子以人性论政的主要支持根据及最后的归结点,仍然是一个善字。他说:“积善而全尽,谓之圣;彼求之而后得,为之而后成,积之而后高,尽之而后圣”(《苟子·儒效》)。苟子最终也得隽恕巴恐?丝梢晕?怼?《苟子·性恶》)的结论,这与孟子“凡人皆可以为尧舜”(《孟子·告子下》)的旨趣相一致。由此可见,孟苟关于人性善恶的不同,不是目的的差异,而是手段的区别;不是价值取向的分歧,而是方式途径的多样。这也表明,先秦儒家的政治伦理在理论上要能够成立,离不开善;在实践中如要推行,也必须以善为道德前提。

在先秦儒家政治伦理的视域中,人性与政治有着内在的关联性,归根结底,等差级别和社会秩序的构建,才是其讨论人性善恶的目的所在。“先秦儒家讨论人性问题的思想旨趣在于如何处理‘为政者’与‘民’的关系,进而建立起和谐的社会政治秩序。”因而,以善为道德基础,先秦儒家政治伦理的理想路向,必然走向为政以德,也即为政以善。

基于自己的人性思想,孔子直接把道德建设同政权建设联系起来,认为道德建设可以带来政治上的清明和爱,并由此而能实现天下大治。他指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论语·为政》)。这就是说,当政者自身搞好了道德修养,为政以善,就能赢得百姓归顺,做到国泰民安。孔子还认为,引人向善的道德教育所产生的社会功效,也是行政手段所不能比拟的。他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论语·为政》)这是说,用刑法行政手段去制服百姓,虽然百姓可以免除犯罪,但却没有羞耻之心;而用道德礼教去感化老百姓,那老百姓既有羞耻之心,又能自觉遵守社会规范。这是对道德价值的深刻认识。

作为人性善的主要旗手,孟子从善出发,进一步强化了道德和仁善的社会政治功能。他认为,仁善的道德对社会生活所产生的积极效应,是直接用政治手段所无法达到的。为此,他还特别强调了“善教”的社会作用。他说:“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孟子·尽心上》)。而只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孟子·离娄上》)既然“善教”能得民心,它的政治价值在于“得天下”。因此,他认为,以“善教”去扩充人之“四善端”,以道德教化人民,对于统治阶级来说,甚至比军事攻守、经济建设更为重要。孟子说:“城廓不完,甲兵不多,非国之灾也;田野不辟,财货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孟子·离娄上》)。又说:“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孟子·离娄上》)没有仁善和道德,统治者就无以治理国家。只有把善德与政治相结合,才可望实现“身正而天下归之”(《孟子-离娄上》)的局面。所以他说:“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天下定”(《孟子·离娄上》)。这就强调了仁善之德是为政的基本要求和准则。

践行道德现实主义的苟子,则寓“善”于“礼”,主张“仁内礼外”,把礼制作为善政的主要方法和根本保证。苟子认为,善是“礼”的伦理依托,“礼者,人道之极也”(《苟子·礼论》),因而要“化性起伪,伪起而生礼义”(《苟子·性恶》)。正因为“隆礼贵义者其国治”(《苟子·议兵》),所以,以仁心善德为基础的“礼”,在社会政治生活中具有重大的作用。他说:“礼者,治辨之极也,强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陨社稷也。”(《苟子·议兵》)又说:“礼之于正国家也,如权衡之于轻重也,如绳墨之于曲直也。故人无礼不生,事无礼不成,国家无礼不宁。君臣不得不尊,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夫妇不得不欢。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天地生之,圣人成之”(《苟子·大略》),因此,“无礼义,则悖乱而不治”(《苟子·性恶》)。那么,“礼”为什么能够在社会政治生活中发挥如此重大的作用呢?原因有二:其一,礼的根基在于人心。苟子说:“礼以顺人心为本,故之于《礼经》而顺人心者,皆礼也”(《苟子·大略》)。经典权威也得顺人心而变,可见人心堪称礼的“节度使”和试金石。其二,礼也扎根于社会生活的沃土之中。礼因能整饬社会秩序,收拾人心归属,从而具备生命、人类、社会政治依据的功能。苟子说:“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苟子·礼论》)。尤为重要的是,礼义作为“道德之极”(《苟子·劝学》)、 “人伦尽矣”(《苟子·儒效》)的规范体系,对构成社会良性运作、和谐治理都有着根本性的影响。所以苟子的寓善于礼,最终还是为现实的社会政治生活服务的。他特别强调:“礼者,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也”(《苟子·富国》)。在苟子看来,以善为伦理基础的礼的目标,就是通过建立分明的等差级别来维护统治秩序,以最终实现一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始则终,终则始,与天地同理,与万世同久”(《苟子·王制》)的理想治世与社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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