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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析陈寅恪先生唐史研究中的石刻文献利用

2013-01-11

二、 祖籍及氏族之研究。

寅恪先生撰《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以及《李唐氏族推测》等三文,力揭李唐冒称陇西,实为赵郡李氏破落户,且与胡族数代通婚,先世与鲜卑大野部关系密切,为其唐史研究最重要之创说之一。其中有关李唐出赵郡李氏之推断,因得引证隆平《光业寺碑》而得定案。此碑为开元十三年(725)象城尉杨晋撰,叙赵州象城县僧民为玄宗八代祖宣皇帝(即李熙,唐高祖李渊的四代祖)、七代祖光皇帝(即李天锡,李渊的曾祖)陵园修福田而重饰光业寺事。此碑流布极少(今人杨殿绚编《石刻题跋索引》即未见此碑),传拓又残破缺漫漶严重,仅当地有善拓流传,部分方志有节钞。寅恪先生据史语所藏拓及《畿辅通志》,摘出下列数语:“皇祖瀛州剌史宣简公谨追上尊号,谥宣皇帝。皇祖妣夫人张氏谨追上尊号,谥宣庆皇后。皇祖懿王谨追上尊号,谥光皇帝。皇祖妣妃贾氏谨追上尊号,谥光懿皇后。(中略)词曰:维王桑梓,本际城池。”提供了李唐源出赵郡的铁证。汪荣祖教授《陈寅恪评传》在分析岑仲勉对陈说的反驳时,认为岑氏于陈说所举二大“实物证据”,即赵州昭庆二陵及《光业寺碑》未能提出反证,因而无法动摇陈说,所见较确。在此还可稍作补充的是,近年《文物》杂志据当地善拓及方志所引,发表了此碑全文,对读寅恪先生的著作,不难发现他虽曾援据旧拓及方志,但读出的全碑文字可能并不太多。全碑长达近三千字,寅恪先生前引文字为仪凤间追上尊号文中文字。碑述贞观、麟德间,曾派使臣巡陵,总章间置寺赐额,仪凤间追上尊号,同年又敕二陵以建昌、延光为名,至开元间重修,则纯属民间行为,剌史略表关心而已。这些内容,寅恪先生如全文读到,是不会忽略的。

三、唐代政治史研究。

寅恪先生对初唐政治史中许多问题提出独到而又深微的见解,其中最有影响的是关陇集团与山东豪杰的关系、玄武门之变成功的原因、李武韦杨婚姻集团等。他曾多次引用《瘐子山集》所收碑志和近世出土唐初石刻,证明关陇士人、山东豪杰与鲜卑胡姓的关系。他谈玄武门之变,最重视敦煌所出李义府所撰《常何墓碑》,从碑文中知常何本为隐太子旧部,故太子委以重寄而不疑,太宗得以成功,常何等人的倒戈是要案,并进而指出唐初政治斗争中近期扼宫城北门之重要性。对于婚姻在初唐政治中作用的研究史料,他特别告诫门人:“女系母统对后代的影响,无论在遗传因素上或政治上均极重要。即使无直接之关系。间接之影响亦不小,应加注意。墓志铭很重要,即使是妇女的或非名人的,亦可作为史料参考。”(目前引石泉、李涵文)他在《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中分析李唐先世数代之婚姻状况,即从遗传因素上揭示其血统长期“与胡夷混杂的事实。《记唐代之李武韦杨婚姻集团》,则揭出婚姻纽带所形成的初唐政治轴的变化。这两部分研究中虽没有广泛征引石刻,但近世以来所出石刻中,有关李唐皇室及外戚婚姻状况的记载极其丰富,许多他应曾寓目,故以能给门人指出深入研究的文献依凭。